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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在我心中——一个流浪孤儿的悲喜人生(洪永固)
2011-08-18   来源:      [ ]

  在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之际,回首我们党诞生以来彪炳史册的英雄业绩和举世瞩目的光辉历程,我心潮跌宕,激情滚滚。
  我是在厦门出生的,5岁没了母亲,8岁时祖母和父亲相继贫病交加去世。父亲死的时候,几个邻居把他的尸体从床上抬到地面,又求木匠将那副我和父亲睡觉的床板勉强改成棺材,并靠他们的帮助,卖掉了所有的家具,才请人把他抬到山上去埋葬。从山上回来,那个房东老太太早站在门口等我,她一看见我,就尖声地说:“这房子租给别人了,你搬出去!”我举目无亲,这间土坯屋里,一无所有,我眼前一切都改变了。从这天起,我无家可归,颠沛流离,天天走在厦门的大街小巷,像一只断线的风筝,任由风吹雨打,不知要飘零到哪里,何处是我流浪的栖息地。我右肩挂着装破烂的旧麻袋,左手提个装烟蒂的小铁罐,从早到晚,寻找着行人丢下的烟蒂,翻弄着垃圾堆里的弃瓶、破罐、旧布、废纸。我靠这些捡来的东西,换几碗糊口的稀粥。
  白天整天东捡西翻,还容易混得过去。到了夜里,找个背风遮雨的屋檐下躺下,还得时刻提防突然踩来的皮鞋。那时的厦门已经沦陷,有个恐怖的消息早已在我们这些流浪童当中传开,说日本兵要把我们这些孩子捉去,我们无不栗栗危惧,终日忐忑不安,一见到那些荷枪的日本兵,就远远地溜进小巷里。不知有多少个夜晚,望着那阑阑珊珊的街灯,呜咽在马路旁,幻想着有一天也能像人家的孩子一样,背着书包上学去,放了学有个家安身。在活命无着的情况下,幸亏一位好心人的帮助,让我到电影院去给老板敲锣喊广告。我走在前头,背后跟着4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童,肩扛着四块比他们个子还要高的木牌,上写着电影片名。每天一大早我就敲着锣在大街上高声吆喊:“众大家啊,今天中山路中华电影院要开演《方世玉打擂台》,着名演员主演,惊险出奇,不可不看。”喊哑了嗓子,再回到电影院,擦玻璃窗,抹座椅,扫地板,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,得来的工钱还是只能买到几碗稀粥。但是,我被允许在影院散场后的座椅上过夜,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。这样的生活熬到了日本投降,矮个子的日本兵走了,发国难财的国民党劫收大员来了,电影院换了主人,生活的风浪又把我卷回到街头。这抗战胜利后的厦门,究竟是谁人的乐园?街道两旁又多了几家酒楼和舞厅,那通宵达旦灯红酒绿的窗户里,是洋老爷、达官显贵和蛇样的女人在旋转,是美钞在旋转,罪恶在旋转。而我依然没有个家,没有亲人,衣食无着,四处漂泊,日夜挣扎在死亡线上,听着那街上游民和伙伴们的哭声,听着那儿子被抓去当兵的母亲发疯似的咒骂声,我心中有多少辛酸,有多少不平要倾诉啊!
  万幸的是,1946年,我14岁,在求生极端无望之际,一位姓洪的华侨家属逃难回到厦门,怜我无父无母收养了我。养母不识字,没有子女,孤身一人给人家糊火柴盒,加工纸制冥币维持生计,我则卖卖报摆摆香烟摊贴补生活费用。依靠养母的扶掖,终于熬过了厦门天亮前最为黑暗的寒夜,迎来了1949年10月17日厦门的解放。我拭掉了长期蒙在心头的苦泪,用失去了父母之爱的一颗心,以发自漂泊者内心的激情,投入了苦孩子的母亲--我们新生的共和国的怀抱。
  解放这年,我17岁,正要步入青年时代,仅仅念了3年的半日制小学的我,考进了厦门双十中学。学校给我甲等助学金,我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。也许是我比同班同学都要大好几岁,从一开始就当上了班长、团委委员。我每天挎着书包,嘴里唱着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......”,迎着初升的红日,兴冲冲地向学校走去。我象久旱逢甘雨,心里充满无限生机和希望。在学校,在家里,我如饥似渴,刻苦勤奋学习,极力填补因失学而造成的知识空白。我沐浴在党的阳光雨露里,从幼稚一步步走向成熟。1952年,我初中没毕业考进了包吃包住免学费的厦门师范学校。尽管我担任学校学生会主席,社会工作占去我一部分时间,我的学习仍然刻苦,学业成绩始终名列前茅。1954年盛夏,我正在学校复习功课,准备报考食宿学费都由国家负担的师范大学,学校党支部书记忽然找我谈话,告诉我几天前同学们到厦门电台试音,我被选上了,希望我放弃升学打算,服从祖国需要,到北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当闽南话播音员。能够前往首都工作,是祖国对自己的信任,也是命运对自己的眷顾,我顿时热血沸腾,喜极若狂,更何况党的需要、祖国的需要,是当下热血青年的人生价值取向,尽管我满怀升上大学的把握和渴望,仍然毫不犹豫地踏上北上的路程,半个多世纪来无怨无悔。起初我以为当个闽南话播音员没问题,因为我从小就说闽南话,但实际工作中才知道原来我对闽南话的文白两读全不懂,再加上语音、变音、词汇等一整套系统,要完全掌握似乎比上大学还困难。10年后我全职转做编采工作。我走遍大江南北,结识台胞兄弟,印迹泉漳古邑,造访高山族人,探寻台胞祖地,采录闽南戏曲。为祖国统一事业,我像蜜蜂一样在神州大地忙碌地采蜜,尽情挥发浑身的活力和汗水,我的青春在这些燃情岁月里转瞬间过去了。
  在旧社会长期的流浪生活,让我沾染上了自由散漫等陋习,我对党的感情还停留在单纯的感恩思想上,这些都限制了我的政治视野,阻碍着我政治上的成长。我的入党介绍人之一徐森源同志,是中央台对台广播的元老,曾长期在台湾隐蔽战线出生入死。在北京我们几十年在一起,他知道我的身世,对我身上的毛病了如指掌。老徐的社会阅历和人生经验丰富,对我这类人群的生存状况、特性和病根剖析得很透彻。他耐心地启发我的觉悟,帮助我正确认识自己。可要改掉自己思想意识上的顽疾,就不是学习和工作刻苦勤奋点那么容易了。我心中的党徽,只有下决心擦洗掉蒙在它上面的历史尘埃,才会更加鲜艳明亮。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,我已经50岁了,终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信仰是人的精神灵魂,它使我的工作和生活充满活力,富有意义。
  1978年底,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举行,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。翌年元旦,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了《告台湾同胞书》,对台广播迎来了大发展的春天。从1981年起,有6年时间,我负责了闽南话组的全面工作。
  从1988年起,我被调任对台部业务秘书,主要工作是处理台湾听众来信。工作要求我马上转变思维模式和工作方法,以适应从容易出产品的编采一线,转换到不易出成果的服务后方。我不断劝勉着自己,要坐得住,要钻进去,才能发现闪光的珍珠--有价值的来信内容。许多反映大陆社会问题的信件,其内容是相当重要的。这类信件处理得妥当与否,直接影响到我们国家电台的声誉,关系到大陆以至党在台胞心中的形象。处理来信中看似平凡的日常琐碎事,在我心里已然承载起如此重大的责任。党在我心中,时时吩咐着:要尽责尽心尽力。凡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,只有勤勤恳恳,脚踏实地,不骛名利,才能把工作做好。天道酬勤,连续7年,我在工作最繁忙的每年年底,都能凭借平时的积累,准时交出约两万字的当年台湾听众来信综述报告。报告不仅在中央台内部刊物《编播业务》上刊发专辑,而且寄往各省市对台办和国家有关对台工作部门。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、《了望》杂志海外版、《统一论坛》杂志、《全国政协报》等报刊,每年都根据自己的需要,选载或摘发。我的劳动成果,不仅为编辑部人员深入研究台胞心态提供了翔实资料,而且成为全社会的共同财富,为党和国家做好台湾工作发挥了重要作用。1994年,中央电台召开大会表彰全台听众工作先进个人,时任台长杨正泉把唯一特等奖发给了我。我在会上发言时最后说:听众工作很平凡,很不显眼,不容易出成绩,常有人把它视为“小儿科”,我是在这个岗位上被评为高级编辑的。说这话时,我已经超额跑完了人生在职工作跑道的最后一圈。
  回想我的一生,悲喜交集,情难自禁。一个挣扎在旧中国社会底层的“卑贱者”成了新中国的主人,一个流浪孤儿成了有文化的知识分子,这何只是我一人一户的悲欢和变化,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和社会主义祖国的命运血肉相连、息息相关。我热爱中国共产党,热爱社会主义祖国,热爱改革开放事业。在这新一轮改革开放征程启动的时候,我虽然年届80,仍要与时俱进,有信心看到一个更加繁荣富强的中国,屹立在世界的东方。


(作者系总局离退休干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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